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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美珍兒童文學作品中的現實主義和浪漫色彩

時間:2020-11-03 來源:昆明學院學報 本文字數:11755字
作者:譚旭東,韓澤偉 單位:安徽大學文學院

  摘    要: 隨著“兒童觀”在歷史中的發展演變,兒童文學的意識形態也在不斷變化。自五四時期文學先驅們就打開了中國兒童文學新的大門。21世紀以來,諸多兒童文學作家對兒童觀進行著探索與找尋,伍美珍便是其中一位。在她的“陽光姐姐小書房”系列從書中,伍美珍的兒童文學創作完全立足于兒童本位,在充分了解兒童、尊重兒童的基礎上對兒童進行了深度解讀,展露當下兒童的真實的童年生活與情感狀態,體現出強烈的生命意識和人道主義關懷。

  關鍵詞: 兒童文學; 伍美珍; 兒童本位; 童心主義; 現實主義;

  Abstract: With the historical development and evolution of views on children,the ideology of children's literature is constantly changing. The literary pioneers opened the new gate for children' s literature since the May 4 th Movement. Since the 21 st century,many writers of children's literature explore the views on children in their writing,including Wu Meizhen. In her series of books,more and deep interpretation for children can be found in Wu's creation of children's literature on the base of thorough understanding and respect for children from the children-oriented perspective,which shows the actually present childhood lives and feelings and presents the strong life consciousness and humanitarianism.

  Keyword: children's literature; Wu Meizhen; children-orientation; childishness; realism;

  五四時期,隨著現代學校教育和閱讀文化的傳播,“兒童觀”發生了改變。美國教育家杜威最先提出“兒童本位論”,這一理論打破了傳統教育理念中重教師、教科書的觀點,把孩子作為教育的起點、目的與中心,F代兒童文學的先驅者借鑒了“兒童本位論”的內核,魯迅在《我們現在怎樣做父親》中,剖析傳統兒童觀,批判其誤區,并提出“一切設施,都應該以孩子為本位”[1]140,“此后覺醒的人,應該先洗凈了東方古傳的謬誤思想,對于子女,義務思想須加多,而權利思想卻大可切實核減,以準備改作幼者本位的道德。”[1]137“兒童本位”作為新的口號由魯迅正式提出。同樣,周作人站在人道主義的立場,對兒童觀以及兒童文學提出了一系列新的觀點:“兒童的文學只能是兒童本位的,此外更沒有什么標準”[2],兒童文學應“順應自然,助長發達,使各期之兒童保其自然之本相”[3]。“兒童本位論”作為新的兒童觀,在中國的出現與發展都呈現出一種凌厲之勢,撞擊著中國幾千年來帶著壓迫的傳統兒童觀。兒童文學觀的更新,為中國現代兒童文學的發展打下地基。兒童文學進入新時期后,兒童文學本體意識的自覺,同樣對兒童本位的文學觀進行了找尋和復歸。伍美珍的兒童文學作品正是兒童本位觀照下的創作,她始終以孩子的眼光觀察世界,深入少年兒童的精神世界,關愛兒童,解放兒童,尊重兒童。筆者曾做過這樣評價:“伍美珍打造了‘陽光姐姐小書房’的品牌……,成為21世紀初最暢銷也最受兒童讀者關注的作家。”[4]

  一、童心主義:變作孩子的眼睛

  兒童文學是文學體系中比較特殊的存在,其特殊之處就在于創作者與讀者的身份不同,此二者之間的差異指向我們對“兒童”追問與反思?v觀古今,真正受到兒童喜愛的兒童文學無一例外都站在兒童的立場,消解成人與兒童之間的界限,堅守兒童本位。伍美珍的兒童文學作品內核便是在反思傳統脈絡與吸收新時期思想的共振中迸出的兒童本位觀,她不僅變成孩子的眼睛,摒棄了成人思維的羈縻,也為我們找尋兒童本身睜開了一雙眼睛。
 

伍美珍兒童文學作品中的現實主義和浪漫色彩
 

  (一)把兒童作為一個“人”

  “往昔歐人對于孩子的誤解,是以為成人的預備;中國人的誤解,是以為縮小的成人。”[1]140無論是何種解讀,兒童在成人眼里都只是“半個人”的存在,這種觀念引導出來的兒童文學作品,都有一個共同點,即“作者與目標讀者之間的鴻溝。”[5]

  成人對孩子的認識往往建立在一些普遍的假設上,對孩子的天性、感情、理解能力等等都做出類似受限視角的判斷,這些判斷甚至會自相矛盾,例如天性上的純真與野蠻,這些判斷中的矛盾確切顯示出了它們作為意識形態的屬性,一種隱藏在潛意識下無法正確認識自我觀念的屬性。

  觀照伍美珍作品中所明確表現的對于兒童的認識,可以發現她并沒有把傳統觀念納入文本理念,而是站在發現兒童、解放兒童的角度把孩子真正當作一個獨立的個體,理解為完整的“人”。伍美珍認為“作家在寫作時,應該完全有顆孩子的心,純正的童心。”[6]

  在“陽光姐姐小書房”(以下簡稱“小書房”)系列叢書中,伍美珍塑造出很多性格不一的孩子,這些人物富有多樣性,同時具有當下兒童的普遍特征。江冰蟾是“小書房”中的一個人物,她是個乖乖女,自律上進,學習成績優異,深得老師喜愛,也從不讓爸爸媽媽為她操心,是班里的班花,很像傳說中的“別人家的孩子”。同時,她也因為自身的優秀而有些清高,方方面面的原因導致她在班級里遭到排擠,她也為此深感憂慮。這是伍美珍對江冰蟾的設定,至此,我們能發現江冰蟾雖然優點與缺點都十分明顯,卻沒能跳脫出傳統思維的限定,因為這是成年人眼中對這類孩子的普遍印象,“那些描述孩子真正像什么或真正能夠達成什么的觀念,可能是不正確的或不完整的,但一旦成人相信了,他們就不僅會讓這些觀念成真,還會成為全部的真實。”[5]122這樣的社會意識形態塑造出的兒童人物不免單薄。

  然而,江冰蟾卻不止于此,在人物的簡單設定下,伍美珍對她進行了深入挖掘。在袁老師喊江冰蟾去辦公室“喝茶”自省時,她心口不一,心里看不起同學,面上卻誠懇痛心地向老師認錯。甚至在媽媽問自己為什么晚回家時,她因為不想丟人而向媽媽撒謊。成人往往因為孩子露出思維限定之外的樣子而驚慌,然而這卻是他們最真實的樣子。江冰蟾是世人眼中的乖孩子,但乖孩子就只能“乖乖”地活著嗎?她也會在家里使小性子,也會有自己不可言說的想法,她不是天使,而是個孩子。

  伍美珍真正把孩子看作一個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事實上,“小學生的心理處于快速、協調發展的時期,小學階段是促進智力發展、形成和諧個性、培養良好心理品質與行為習慣的好時機。”[7]小學階段的兒童,其思維慢慢開始發展到以抽象邏輯思維為主要形式,思維結構日益趨于完整,思維的批判性、深刻性、廣闊性也在迅速發展。在這一階段的兒童心理發展的基礎上,伍美珍不會以成人固有的思維定式推測孩子,而是站在他們的立場去思考問題,體驗生活。她并不是非善即惡地把孩子簡單化,也沒有單一地歸類孩子們的喜怒哀樂,而是把兒童細膩的情感刻畫得入木三分,兒童作為獨立個體,他們絕不是二維人物,他們同樣有很復雜的內心活動,可能不是每時每刻都保持善良,也可能心口不一,甚至可能說臟話,然而這正是他們最真實、最現實的模樣。

  如果遇到打破我們意識形態之外的孩童特征,成人第一反應是否定,是改變,打造出“流水線”上的兒童形象,那么創造出來的文學作品是獻給成人的。兒童文學的隱含讀者是兒童,創作者應該尊重兒童的社會地位與獨立人格,使他們“全部為他們自己所有,成為一個獨立的人。”[1]141

  (二)對兒童的深度解讀

  “兒童在生理心理上,雖然和大人有點不同,但他仍是完全的個人,有他自己內外兩面的生活”,“兒童教育,是應當依了他內外兩面生活的需要,恰如其分的供給他,使他生活滿足豐富。”[8]兒童小說家菲利帕·皮爾斯認為,關乎兒童的創作,都應當發自兒童內心的眼光。伍美珍在充分尊重兒童的基礎上,對兒童進行了深刻解讀,把細膩的體味融入創作中,并加入了時代背景,造就了的新時期的兒童特色。

  在伍美珍的童年作品中,不難發現孩童對成年人的戲謔,例如班級里的調皮鬼給老師起不好聽的外號。這戲謔并不是來自兒童本身,而是由于成人對兒童的輕慢和忽視,伍美珍對童年生活的真實再現正是因為她在強烈的生命意識下形成的正確兒童觀,站在人道主義的立場上觀照童年。兒童文本在以往大多是用第三人稱敘事和兒童主人公的聚焦方式。在“小書房”系列中則是站在兒童的角度,以第一人稱展開故事,這種內視角在便于揭示主人公的深層心理之外,也非?简炞髡邔τ谌宋锏睦斫夂桶盐。伍美珍曾說過:“孩子是一個秘密部落,孩子的審美情趣、閱讀的興趣,他的理解、思維的角度,跟成人是不一樣的,就像一個密碼,看成人能不能抓住。”[6]她力求在自己的作品達到“稚拙”的狀態。

  縱觀“小書房”系列中的各個人物,從一班到四班,從蔡一心到秦逸超,每個孩子雖然性格迥異,卻都能引起成人的“保護欲”,這樣的保護欲來自人物身上散發出的“純潔”,來自伍美珍對兒童充分理解后對人物真實的展現。“小書房”系列一眾兒童形象中的“純潔”,并不是簡單的真善美,是源自伍美珍真正做到了用孩子的眼光看待世間種種,他們自然有著純真、善良與美好,但更多的是坦然而又真誠地面對丑惡、悲傷、人間疾苦,伍美珍讓他們與世界黑暗面相遇時采取了不消解、不躲避的態度,保持著兒童與生俱來的寬容與正義。他們會以簡單的眼光看待復雜的事物,往往成人都難以定義的事物,遇到懵懂單純的大腦,產生的火花卻是如此簡單而明亮。他們通常都是“不完美小孩”,都存在或多或少的問題,但這并不妨礙他們的美好,也正是因為他們的不完美,才顯得尤為真實,才仿佛是我們身邊的孩子,才受到廣大讀者的喜愛。

  “大冬瓜”楊自熱是一個“不完美小孩”,他不是“別人家的孩子”,從楊自熱的身上,我們或多或少都能找到自己童年時的影子。他沒有名列前茅的成績,沒有帥氣英俊的模樣,調皮搗蛋倒是家常便飯,他會給小露起“大屁股”這樣有一些嘲笑意味的外號;在遲到時不僅不承認錯誤,還冒充六五班的秦大博,把錯誤推到別人身上……這樣的他,雖然不完美,卻真實得仿佛生活的倒影。故事的開始,楊自熱還是一個以“小皇帝”自居的以自我為中心的孩子,對家里的保姆小露頤指氣使,在家里“稱王稱霸”,甚至帶天天回家時,因為天天的哭鬧而揍了他一頓……但伍美珍沒有讓他停留在這些事物的表象上,而是深入剖析孩子單純又復雜的心理活動,例如在打完天天之后回想時他會感到愧疚。“大冬瓜”是一個不斷成長的動態人物,他有著一個孩子的敏感、善良、單純,和簡單明晰的是非觀,同時自身的善于思考和勇敢使得他一點點地修正自己。在班級辯論賽時,基于平時的觀察和思考他提出了以“一胎好,還是二胎好?”為辯題的建議;在大家因為小寶而冷落天天時,會主動和大人提出也要多關心天天;在天天吃不下小飯桌的飯時,主動給他買了肯德基,并且和其他同學分享;在家里人手不夠時,幫助大人一起照顧天天和小寶;在發現李彥寬生病時,送他去醫院并且幫助李彥寬和爸爸增進感情;在陰差陽錯發現家里的新保姆欺負小寶時感到憤怒……但他依舊保留著一個孩子的調皮與可愛,和老氣橫秋的“小大人”不同,他依舊是不完美的,依舊是鮮活可愛的,依舊是一條不斷奔涌流淌的小河,不斷改變著形狀與方向向前流去。

  伍美珍讓“大冬瓜”楊自熱在每一個細小的時間點都變化著,在不知不覺中尋找獨立和真正的自我,不斷完成對自我的追尋和塑造。讀者既能從他身上找到自己的童年,也能通過他現在的模樣看到他以后的光芒。某種程度上,“大冬瓜”是住在成人心里的一個孩子,是其不忘初心的樣子。如何保持,如何前進,如何抉擇,很多時候“大冬瓜”比大部分成年人做得要好得多。

  二、現實主義:給予真實的世界

  兒童文學和童書中呈現的世界往往構筑于成人對兒童的想象或期望,對于兒童的假設則是兒童文學意識形態的基礎。如果創作者秉持的并不是兒童主位的兒童觀,那么其于筆下展開的就是被“精細加工”過的世界,成人在屏蔽事物的同時,也暴露了他們對兒童假想的局限性,兒童對這個世界的理解應該更多地建立在兒童自己的選擇上。兒童文學價值的一個重要衡量標準是可接觸性和闡釋性的結合。

  (一)不規避“復雜”話題

  兒童文學是文學的一種,其文本與其他文學同樣需要來自成人讀者的回應,但不可忽略的是,為兒童創造的文本的確傾向于打造屬于兒童本身的獨特世界,從而引起區別于其他種類文學的感受和情緒。正是考慮到兒童文學文本的隱含讀者是兒童,所以文本會對兒童的“知識集”進行假定,但伴隨著的往往是文本對讀者展現出的簡單化與片面化。對于兒童本身是否需要這樣的回避,理論與作品的發展史無疑是抱著更加開放與寬容的態度。羅德里克·麥吉利斯認為“與其把孩子保護起來,不讓他們受到所生存的世界的傷害,還不如給他們一些工具,讓他們用仔細而批判的眼光把這個世界看個明白。”[5]45事實上,現今世界上大多數兒童文學的隱含讀者知道并需要自己在閱讀中獲得愉悅感與滿足感。

  所以,兒童文學大多數來自成人構想中的單純視角,但表現出來的并不一定是純真的世界。“在較無趣的童書中,作家是刻意刪去某些東西才營造出田園文學的氣氛。但在更有意思的童書中,諷刺是內在而刻意的,結果顯示出天真與經驗,田園與世俗相對價值的含混。”[5]341“小書房”系列童書時常涉及兒童在成長道路上必會遇到的深刻且“敏感”的話題。伍美珍深知對于兒童來說,他們已經逐步健全身心并開始了解這個世界,他們懷著強烈的好奇心去探尋種種事物,此時一味地封閉并不是好的解決方法,且不利于兒童的成長,不如直面這些問題,用他們的眼光思考問題,與兒童進行真切的交流,感其所感,得其所得。

  《媽媽的愛在門背后》講述了小尹鋼的故事,故事來自一個小小讀者的苦惱:爸爸去世后,他感受不到媽媽的愛,很不幸福。這是一個深刻甚至有些棘手的話題,它涉及了單親家庭的缺陷、壓力下的心理孤僻等等帶著灰色的問題。伍美珍作為孩子們的“陽光姐姐”,的確在文本敘述中為大家帶來了陽光。尹鋼是個單親家庭的孩子,原生家庭的缺口使尹鋼沒有其他孩子那么燦爛活潑,甚至有些計較軟弱。在家里,媽媽對他十分嚴格,不允許他調皮打鬧,最好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學習,他稍有令媽媽不滿意的地方,就會迎來一頓教訓;在班級里,他沒有真正的朋友,甚至同學們會嘲笑他的住所,會欺負他軟弱;老師也沒有對他偏愛幾分,在別的同學誣陷他玩水時,老師更是立刻喊來了家長。尹鋼難過時,半夜夢到了爸爸,在夢中,爸爸給他舉辦了一場同王琚幾乎一模一樣的生日聚會,醒來時,眼角還殘存著淚水。

  讀者閱讀故事時,能無時無刻感受到尹鋼生活中的壓抑與沉悶。伍美珍沒有刻意美化尹鋼的媽媽,她就是一個早年喪夫,獨自拉扯孩子的母親,她摳門、暴躁、嚴格,是在生活的重壓下的單親媽媽。伍美珍沒有在文本中規避這一切,兒童真的不懂嗎?當他們身處其中時,沒有人能比他們自己更能感同身受。正是因為真實,讀者才能在文中找到身邊的同學甚至是自己。“就兒童文學來講,這種開放性能讓無經驗和有經驗的讀者都能發出自己的闡釋。這些文本既非常簡單又非常復雜,既能讓天真質樸的小小孩聽得很高興,又能以極其微妙的方式激起精明世故的頭腦的共鳴。”[5]402伍美珍也并沒有安排尹鋼的媽媽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轉折,她還是原來的媽媽,只不過在與尹鋼跌跌撞撞的相處中,慢慢摸索著怎么才能讓兒子變得更好,這種想法是出于愛,而正是這份愛讓她慢慢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尹鋼是敏感的,他能準確感受到周圍人對他的態度,他也是堅強的,他總是在困難中找到心靈的出路。單親家庭的確令他失去了很多,但同時他也獲得了很多。在外婆家,他終于找到快樂的自己,也終于感受到了媽媽暴躁外表下的愛。

  伍美珍是一個溫情主義者,她作品中的溫情來自其性格的平和、感情的細膩以及對世界與藝術的獨特領悟。伍美珍沒有規避世界里的所有暗淡的色彩,她以簡單的敘述,向兒童提出帶有復雜性的問題,并在更高的層面上,作為一個成熟的成年人為這些問題寫下一份帶著淡淡溫情的答案,這份答案用孩子的語言譜寫,排除了成人世界里才有的裝模作樣與油腔滑調,給予兒童溫馨、安定以及成長的希望。她就像一位神奇的魔法師,把兒童們陰暗、憂郁的世界裝點得格外美麗。

  (二)緊貼社會與時代

  伍美珍作為中國第五代兒童文學作家之一,她的兒童創作與時代社會生活緊密聯系,契合當下少年兒童的精神成長,理解當代兒童的審美接受心理。她的創作會扣準當下發生的一些現實問題,這些問題是隨著時代變化,物質經濟的飛速發展而產生的,使其文本具有濃烈的時代性與可讀性。一方面,伍美珍對于兒童群體間的問題有著敏銳的捕捉能力,在兒童自身甚至是家長老師有所體會但不甚關注的時候,她就能透過表面抓住問題的核心所在;另一方面,多年來,伍美珍深入兒童生活,不斷地書信往來,始終保持著與小讀者的交流。兒童文學更多的是面向未來的文學,保持與孩子們的對話,是伍美珍能跟上時代的重要原因。她從孩子們的生活中抓住典型問題,塑造典型形象,貼近孩子們的生活與內心。在作品中,不斷更替的新詞、段子,符合當下兒童的語言環境,使其更容易與作品產生共鳴。

  伍美珍在“小書房”系列中給我們展示了一個家里有二胎的孩子的生活橫截面。自2016年全面開放二胎政策后,全國迅速掀起了一股“二胎風潮”,伍美珍正是利用這一現象作為切入口,展開了一幅當下兒童面對二胎的生活畫卷,暴露出二胎政策給社會和家庭帶來的種種問題,也描繪了由親情、友情等人類間真摯的情感交織成的華美樂章,使讀者在有笑有淚中發現問題、思考問題甚至洗刷心靈、自我升華。

  “楊自熱”這個小朋友,是個生活富裕,無憂無慮的胖胖小男孩,三代同堂的家庭給予了他這個“長房長孫”極大的關注,人小鬼大的他將自己定義為家里的“小皇帝”,然而,一個小生命的誕生,改變了他“皇帝的命運”。這里,伍美珍很巧妙地讓主人公楊自熱成為一個“半旁觀者”:一方面,楊自熱處在一個三代同堂的大家庭里,他可以直接感受二胎到來給家里、給家人、給自己帶來的最直觀的變化;另一方面,這個新生命是叔叔嬸嬸的孩子,這樣的身份適當地拉開了楊自熱與二胎的關系,進而用更客觀的角度去呈現二胎帶來的種種影響。以往,楊自熱在家里是“說一不二”的中心式人物,可自從家里有了二胎之后,楊自熱嘗到了“皇帝下馬”的辛酸滋味。曾經最疼愛自己的奶奶把生活重心轉移到這個小家伙身上,家里的大小事的安排都要以這個小家伙為主:在家里要輕手輕腳,因為寶寶好不容易睡著;保姆小露因為要照顧寶寶而無暇顧及楊自熱和天天兩個孩子……一時間,小家伙“走馬上任”成為家里的“小皇帝”。伍美珍并沒有把楊自熱塑造成一個自怨自艾的孩子,他雖然能敏感地感受到周圍因為二胎而帶來的或多或少的冷落,但仍然有著樂觀積極的心態,他用一種善意和灑脫的態度對待外界的變化,是一個“大智若愚”的人物,因此,本書依舊保持著“陽光姐姐”一貫的輕松愉悅的風格基調。并且楊自熱這種“半旁觀者”的設定,為我們更加客觀地看待二胎問題打下了基礎。

  叔叔嬸嬸的第一個孩子———天天,因為家里有了小弟弟,沒有多余的人力來無微不至地照顧他,于是把他送去了學校的小飯桌。他在學?摁[,把屎拉在褲襠里,模仿嬰兒的種種行為,但并沒有人關注到這個孩子種種的變化,只說這個孩子沒有男子氣概,整天哭鬧,唯一來照顧他的家人是大大咧咧,甚至是有些暴脾氣的楊自熱哥哥。這樣的哥哥卻并不能關照到天天敏感脆弱的小心靈,甚至時不時用“你爸爸媽媽不要你了”這樣的話來嚇唬天天。

  天天一度在家庭的邊緣游走。

  是大人忽略了“一胎們”。

  面對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弟弟小寶,一年級的天天卻沒有用仇視的眼光來看待他。在單純的天天眼里,弟弟是一個小生命,剛開始皺皺巴巴,后來越來越可愛的小生命。他會親密地抱著他,會和他睡在一張床上。天天沒有責怪任何人,他只是單純地渴望被關注,被愛,這從他模仿弟弟種種的言行就可窺見一斑。

  “一胎們”面對二胎,有很多種不同的態度,善良穩重的李彥寬十分喜歡家里新添的孩子,小公主一般的王琚卻因為媽媽懷孕想離家出走,大大咧咧的楊自熱該怎么過就怎么過……一胎與二胎如何握手言和,和平共處,相互珍惜,不僅僅是孩子自己的問題,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父母在二者之間的平衡。面對二胎問題,作者從家長和孩子兩個方面描繪了二胎帶來的問題和矛盾,以及在細雨般的點滴事情中,雙方共同成長,最后相互擁抱。若非要找一個答案,楊自熱曾鄭重其事地對他的爹媽說:“你們要和嬸嬸說說,不要因為小寶冷落了天天,他好可憐的。”最童稚最簡單的話語,就是最好的答案。

  三、浪漫色彩:獻給兒童的文本

  在兒童文學創作的三個層次中,少年文學獨占鰲頭,幼年文學頻出佳作,唯獨服務于小學年齡段的兒童文學,不被重視,發展緩慢。直到20世紀八九十年代,出現了“定位下移”的趨勢,打破了這種發展不均衡的狀態,服務于童年文學的作品開始逐步增多,出現了一批關注童年文學的作家。伍美珍就是這樣一位關注兒童成長的兒童文學作家,在她的創作中,大部分作品都是童年文學小說,受眾集中在六、七歲到十二、十三歲的孩子,“6、7歲到12、13歲是兒童開始進入小學學習的時期。這是兒童心理發展的一個重要轉折時期。”[9]伍美珍的童年文學作品便是面向21世紀的小學生,在實現自我價值,覺醒藝術個性的過程中,參與孩子們的成長,對未來一代的性格心理、精神文化產生深廣的影響。

  (一)現實與浪漫的交融

  在百年中國兒童文學的發展史中,現實主義在各個創作思潮中占據主要地位。伍美珍的童年文學作品大都是描寫當下少年兒童的生活,緊貼社會現實,帶著青春與先鋒的姿態,不斷探尋新時代兒童的精神世界與審美心理,被少年兒童們接受與喜愛。

  “小書房”系列中描繪了一群六年級的孩子們,他們有各自的班級,各自的團體,卻又屬于同一個集體,仿佛是某個學校真實存在的六年級。電影《瘋狂動物城》取得一眾好評的一個原因就是對于細節的把控,即使是一幅畫面里的不容易被察覺的小角落,也被處理得恰到好處,生動活潑,這樣的處理增強觀眾對動物城這座城市的真實感。“小書房”亦是如此,在發展主線的同時,對其余的細節也有把握和填充,每個班級總有一兩個搗蛋鬼,就像楊自熱、楊聞等;也總有品學兼優的優等生,就像寧佳欣、張小偉等;也有默默無聞不被重視的孩子,就像盛欣怡等,每個同學都有自己的生活,家庭情況從富到貧、從嚴到寬不盡相同。每個人物都足夠鮮活,通過這樣一個系列,伍美珍展現出了一副當下兒童校園生活的細膩圖景,映射出孩子們的現實生活。

  “小書房”系列足夠還原現實的同時,也足夠童真、有趣。“兒童文學本質上是張揚浪漫主義精神的文學,是一種‘飛起來’引人仰望天空的文學,是兒童喜歡的、接受的、契合兒童精神世界的文學。”[10]在現實主義的文本中,伍美珍的童年兒童作品也富有兒童文學特有的浪漫氣息。“小書房”系列的基調是明亮、積極的,風格是幽默的、純真的。在富有童趣、緊跟潮流的語言下,有著對孩子們“笑點”的精確把握。孩子們之間會相互起帶有人物特色的外號,會把當下流行的語言編成段子甚至成為日常交流的口頭禪。他們的笑點經常會在成人認為莫名其妙的地方,的確是成人與兒童間的差異帶來了交流上的溝壑,同樣也是成人對兒童世界探尋的耐心不足加深了這條溝壑。伍美珍則懷著足夠的耐心站在兒童的立場發現他們的世界,體味他們的生活,才能深入他們的內心,把握他們的想法。

  達頓認為童書是為孩子提供自發的樂趣,而不是用來教育他們的書。“小書房”系列就規避開傳統中的教育主義,展開一段又一段童年趣事!独咸鞎郾啃『ⅰ返闹鹘屈S金鑫是一個十二歲的小男孩,他是個笨笨的孩子,因為笨,他產生了自卑心理,爸爸媽媽也不是理想中的“好父母”,他們雖然愛著孩子,卻無可避免地存在“小市民”身上的精明愛算計。故事從黃金鑫來到新班級說起,他接觸到了自己喜歡的老師,遇見了和自己長得像,卻頭腦靈活的朋友華汪德。黃金鑫在新班級并不是一帆風順的,他天生愚鈍,遭到同學的嘲笑(并不是惡意的),卻寬容灑脫,承認自己的不足;他學習成績常常墊底,承受來自各方面的壓力,卻不氣餒,用烏龜的精神慢慢前進。與華汪德不同的是,他沒有小聰明,不會走捷徑,無論干什么事情都腳踏實地。慢慢的,在自己的摸索中,在胡老師的幫助下,他學會了思考。故事的最后,作者并沒有把他變成一個成績優異的孩子,而是停留在了他對生活的美好感受上。

  黃金鑫在文中無疑是在不斷成長的,而這成長并不是截斷式的,也沒有“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一類懷著濃烈的教育意味的口號來加固。它就是一個孩子對生活的發現,這成長是無聲無味的,發生在每一分每一秒,笑著鬧著困惑著思考著,黃金鑫就實現了對自己和對生活的逐步發現。伍美珍無意把教育主義納入作品,而是把兒童的天性絲絲入扣地嵌進文本,帶著成長的苦澀與香氣。

  (二)化教育于愉悅

  在中國兒童文學作品的發展中,教育主義存在的痕跡十分明顯,“注重教育型創作的作家數量之多,教育型兒童文學作品涉及題材之廣、樣式之多,是其他任何類型兒童文學作家和作品所不能企及的,但也造成相應的‘成人化’的弊端。”[4]兒童文學作品過多注重教育性的背面,是兒童個性的流失和兒童精神世界的暗淡,其價值追求和人文關懷對立于兒童本位的立場。但是,完全喪失教育意義的兒童文本就像浪上的浮沫,經不起讀者與時間的推敲。理論意義上,這樣的文本也是不存在的。“在某種程度上,一本童書(尤其是讓孩子自己閱讀的書)不具教育性或影響力簡直是不可能的;它不得不表現某種意識形態……所有的書必定都有教化的內容。”[5]202成人對兒童文學的思考和對兒童的觀念會在相信中轉化成某種意識形態,成為真實,而他們往往不能夠意識到自身腦海中的意識形態,把它當作一種“常識”。因此,兒童文學創作者便會在不知不覺中把自己的意識形態傳遞給讀者。

  伍美珍“以幽默的語言,以巧妙的構思,以親和的姿態,以善良的心靈來觸摸少兒心靈,來深入理解少兒的感情,來反映少兒成長的智慧”[11],在輕松幽默的文本中,化教育于無形,潤物無聲地向小朋友傳遞一些“立身、處事、為學”的知識。

  區別于傳統的教育主義,伍美珍童年文學作品的“教育成分”有其獨特的色彩,她所針對的事物、傳達的觀念都是根據結合時代的變遷而變化的,而非僵化的“老一套”。并且,伍美珍在傳達觀念時作細化處理,種種問題及答案都在人物的具體言行中體現,不做籠統概括。幾乎所有的兒童文學都呈現出以行動為主的傾向,行動之下卻極難不蘊含道德或情感評價,那么,作者就要在簡潔明了的故事下展露更深的意義!段沂菍W霸我怕誰》多次提到了小學生玩手機的事情,伍美珍并沒有一味地采取否定的態度,她只是在闡述故事時擺明了事實,自律的孩子不會因為手機而耽誤學業,但不自律的孩子,他們會沉迷于虛幻的世界而影響正常的學習生活。當然,手機并不是一無是處,它能使孩子與父母及時的溝通交流,江冰蟾會用手機聽英語練習聽力,聽歌放松心情,方天樂在玩手機之余,會利用淘寶關心奶奶。兒童產生問題的根源并不是手機,對手機正確的利用反而會幫助兒童正確的成長,關鍵是如何培養孩子的自律性,如何正確地利用手機。“成人任何主動的教導都是把自己的觀念強加給孩子,這會限制孩子的個性和自由,壓縮他們個人回應文學的各種可能性。”[5]47伍美珍并沒有在創作中將觀念“填鴨式”地灌輸給孩子,摒棄了說教的“老方法”,而是將觀念融入故事骨血,潛移默化地傳達。

  “童書是讓大人和孩子一起閱讀的,所以它們不可能只有一種讀者。既然文本擁有雙重(或多重)讀者,那兒童故事也就不僅只有一種意義。”[5]30伍美珍的童年文學創作也不僅僅只面向兒童,其中蘊含的教育意義不止針對孩子,同樣面對成人,特別是家長。有些家長不懂得怎樣與孩子正確相處,比如樂樂的家長,樂樂的成績一直處于下游,歸根究底他沒有良好的學習習慣。與之形成對比的學霸江冰蟾則從小在媽媽的言傳身教下有了很好的學習習慣,兒童的學習習慣來自成人的培養,樂樂的媽媽就是因為心軟,沒有堅持原則,才導致樂樂學習時注意力不集中,成績一直沒有提高。有些家長則沒有真正地去了解孩子們,只一味地灌輸自己認為好的事情,這樣的交流帶來的往往是隔閡,比如江冰蟾的奶奶,是一位退休的婦聯主席,她只會給孫兒們推薦四大名著之類的書籍,而這些書籍對于大部分“小學生年齡階段”的兒童,是十分晦澀的,他們并不感興趣。而對于孩子們感興趣的《女巫》,在奶奶口中則成了不正經的書,這樣的偏差,使奶奶和孫兒們之間有著很深的“代溝”,此時的交流便是無效交流。

  伍美珍在傳達“道理”時,言辭是簡單的,事件是簡單的,與讀者的交流也是簡單的。但極度簡單的表述下,埋藏的是對生活的深刻理解,生活的深度并沒有取消,而是被濃縮和隱去了。所有的教育色彩都被伍美珍融化在了一個個富有樂趣的生活片段里,化教育于無形,附教育于愉悅。

  四、結語

  無論是“小書房”系列,還是其他作品,伍美珍的兒童文學創作完全立足于兒童本位,她在充分了解,深入兒童、尊重兒童的基礎上對兒童進行了深度解讀。時代步伐的活躍并沒有將她拋之身后,反而給予了她充滿靈氣的養分,她自覺吸取時代的營養,把現代意識和現代兒童觀有效地植入創作,使其作品自然最適合時代浪潮下的孩子。面對這個真實,甚至帶著一些殘酷的現實世界,她不憚于展現給孩子,但灰暗、憂郁、彷徨的背后卻永遠傳遞著活力、善良和勇敢。世界里總有風滿樓、烏云聚,陰雨天,而陽光姐姐卻在永恒的童年里播撒著明媚的陽光。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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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譚旭東.伍美珍的少年心靈書寫[J].中國出版,2010(12):79.

  原文出處:譚旭東,韓澤偉.伍美珍童年文學創作中的兒童本位觀照——以“陽光姐姐小書房”系列為例[J].昆明學院學報,2020,42(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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